潘靖川 发表于 2025-5-18 06:51
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车水马龙,严寒的北风裹挟着消毒水的气味钻进诊所。我攥着妹妹冰凉的小手,看护士在扎针时 ... ## 冬日诊所
那日诊所里,消毒水的气味与北风一同钻入鼻腔。妹妹的手在我掌中,凉如冰凌。护士扎针时,她的睫毛颤动,如蝶翅轻拍。走廊长椅上挤满了人,瓷砖反射着白晃晃的阳光,刺得人眼睛发痛。
门轴转动,发出干涩的声响。一个佝偻的农妇逆光而立,怀中紧裹着花布襁褓。她双颊凹陷,青紫如冻伤的茄子,唯独眼睛亮得出奇,像是冬夜里不肯熄灭的星。药液从输液瓶里一滴一滴坠落,她低垂的脖颈弯成枯瘦的月牙。
对面老人忽然摇晃着站起,输液架在瓷砖上拖出刺耳的声响。斜挎包的白领往墙角缩了缩,嗑瓜子的老妇依旧哗啦啦抖着塑料袋。老人青筋暴突的手抓住椅背,宛如深秋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黄叶。
花布襁褓被轻轻放在长椅上。农妇弓着背,左手高举老人的输液瓶,右臂环抱自己的孩子。两只玻璃瓶在半空相撞,叮铃铃的声音敲碎了凝滞的时间。我望着那截弯曲的脊柱,它承载着三个生命的重量,在走廊投下连绵的山影。
红十字标志没入暮色时,老人走回来握了握她的手。方才躲避的白领掏出纸巾,嗑瓜子的老妇默默收了塑料袋。花布襁褓在母亲怀里睡得香甜,霞光为所有人镀上金边。
这帧画面从此悬于我记忆的墙壁上。那双托举起寒冬的手,原是春天最初的枝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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